La repondeur: Message.1#
“Le photo”
「快樂的瞬間不能像照片那樣保留起來,我現在寧願自己只是張照片而已。」──張大春《野孩子》
他們相遇的那天陽光淨潔,一塵不染的天空如油彩畫筆觸般精緻而模糊,那樣尖銳而明亮的光線讓他的雙眼幾近刺痛,以致於猿飛老師在介紹同學時他只有勉強抬高眼瞼掃過那兩個人的面孔,像是透過毛玻璃看見的影像,五官如此隱約晦暗,只勉強辯認出是個淺色頭髮的女生和一個站在離自己最近的長髮男孩。
之後因為他草率隨便到令人誤以為是蔑視的回禮而被那女生指責怒斥,這馬上點起兩人之間的爭吵,他忿然地向前跨步,然後因為長時間站在烈陽下導致的不適讓他步伐踉蹌,頭重腳輕地摔了一個難看的姿勢,粗糙而砂礫遍布的大地劃裂膝蓋皮膚,驕陽似火的溫度和那討人厭女生樂不可支的笑讓他的傷口更是火燙地疼。
出乎意料地原本在邊上看戲的男生俯身伸出手,不是很溫柔地將他從地上拽起來。
“站好。”
那人輕聲的說,聲線像是被水浸過般低沉溫潤,而那攥緊他手臂的指尖冰冷的不似人類的體溫,宛若高緯度的封凍冰川,即使夏季來臨依然是千里之寒。
“何必理那傢伙,大蛇丸。”
女孩擰著眉抱怨,明顯透出不滿的神色。
怒火中燒的他忍耐不住地用手指著那女生的鼻子。“死三八!”他罵著,下一秒女孩的拳頭就千鈞一髮地擦過他臉畔,在他頰上留下一道鮮明的傷。
一旁的猿飛老師則是尷尬又無奈的模樣,認識不到三分鐘就熙嚷彼此吵鬧,團隊精神真是稀疏的可以,應該說他們連基本相處的禮儀都不懂。
“你們兩個吵夠了沒?稍微學學大蛇丸吧,好好安靜站著有這麼難嗎?”
“是她先開始的!”
“你啊隨隨便便就被別人影響,我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身為一個忍者應該不為外物所動,綱手妳也是,還笑?明明知道自來也的個性還火上加油……”
猿飛老師的苦口婆心的冗長訓示他是再清楚不過了,他翻著白眼漫不經心的聆聽點頭,幸運的是這次老師轉移目標到那女孩,內容大部分都是在斥訓她以後不要再跟自來也起衝突之類的叮嚀。
因為受傷他有點顫抖,腳上仍流出暗紅色的血,一路蜿蜒而下以柔婉的弧線滴落在乾燥生硬的地面,映照在日光下呈現一道脆弱的緅紅。
他下意識尋找著能止血的事物,然而丟三落四的習性使然,今天他又忘記帶手帕出門,真是司空見慣。
“你還在流血。”
那擁有黑曜般淨直長髮的男生目光淡淡掠過他,白皙如陶瓷的面容上沒有表情,但是他有一雙美麗如玻璃製品的精緻眼瞳,深凝的瞳孔彷彿向晚時分的碧藍湖水,所有的漣漪都染上了慵懶又悠遠的胭脂色,完美至極,只是那沒有盡頭的目光卻不禁懾人。
“沒有關係,我早就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了。”
自來也勉強無力的笑容因為持續攥著的疼痛似乎隨時可以剝落。
“看來你真的很笨。”
聽見這樣的話他不由得惱怒起來,顧不上說話的人在三分鐘前還幫過他,自來也倏地抬頭怒視對方,甚至考慮是不是要拽起那傢伙的衣襟來場決鬥之類的,然而他的容貌阻絕了一切自來也準備說的話或舉動,當然不是因為對方長得太美這種少女漫畫的老套情節,而是那個人在笑。
自來也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麼幽默或引人發笑的事,但他確實在笑,準確的形容是微笑,而且比什麼都要來得溫柔純淨。
一瞬他無法思考或者呼吸,浸沒在微笑的溫暖裡近乎窒息。
那樣淡雅的微笑完全不能和那人的冷漠氣質相配,宛若從冷寂冰雪綻放出溫冉張展著裙裾的天竺葵,令人有些不能適應的不安與徬徨,卻依舊嫣然,一種舉世無雙的優雅與純淨。
微笑持續不到兩秒,然後再度恢復為原有的蒼白。
一直到很久之後自來也仍然偶爾會想起那次的相識,內心細細如針刺般尖銳的疼痛,他們成年之後大蛇丸從未再那樣向誰微笑,再也沒有了。
記憶會消逝,因為人們過去的回憶就是如此脆弱不堪。然而那件笑容被他保存在心中最隱蔽的櫥櫃,隔絕了光陰的沖刷與銷蝕,直到現今依然美麗如初,因為經歷迢迢的時空旅程而顯得越發不朽。年少時蠻橫無理的天真其實是多麼的珍貴,即使那時他們如此徬徨,放置在其中的,全部全部,都是那些單純的想望與無瑕的幸福,尚未被生命裡無數的相錯而過剝奪得一無所有。
原來那時候的我們,其實是多麼的幸福。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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