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responder: Message.5#
“Le Départ”
「留住你一面 畫在我心間
誰也拿不走 初見的畫面
那怕是歲月 篡改我紅顏
你還是昔日 多情的少年」──〈畫情〉
他有了一瞬的遲疑。那個時候。
唇角佯裝的弧度和漂移的目光，看起來那麼輕易就可以在對方審視下碎裂崩塌，幸好有暮靄替他遮掩住如此不諳於道別的自己。嘈雜的風迴旋在周圍，竄進他們的外套裡。那樣冰冷而強烈的觸感一路鑽入他的血管，跟他的血液合流成他顫慄的心跳。那一刻，他體會到了心碎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是個可悲的人。一生直率無忌，卻在應該表明心跡時沉默不語。在徬徨與猶疑中他動彈不得。乍看下漫不經心的冷淡表情，其下埋藏了如沉船一般孤寂而靜謐的思念與懊悔，那些光彩熠熠的真切感情汩沒於海底，從今往後無人能知。尚未分別，便已開始懷念相處的時光。他後悔自己的抉擇，內心卻同時陷溺在面對命運時產生的深切不可抗拒之感。那樣的心情，像是犧牲，像是死亡。又像是一種宛若溫柔毀滅的過程，身處其中同時感到哀傷及解脫。
他思索這是否就是自己性格中的悲劇所在，關鍵時刻那一瞬間的猶疑，錯失了他應得的救贖之機。從今以後只怕再無可能去追逐、去拯救、去陪伴那他所深深戀慕的人。那個此生此世都無法放下、無法遺忘的人。
他將帽沿拉得更低，那些無聲的哽咽在疾風中搖曳，與散落的眼淚一同往身後狂奔而逝。地上之城，是他歸屬之所，是他存在的證明。而威斯曼……威斯曼是不一樣的，他要到一個更自由的地方。
那時候的國常路中尉尚未明白自由的代價，倘若他知道威斯曼即將在與世隔絕如死亡般的平靜中度過餘生，倘若當時能察覺埋藏在複雜目光背後的是遼闊孤寂的光陰，一切都將變得非常不一樣。為什麼沒有攔住他呢，那個時候。
黃金之王聆聽通話結束的嘟嘟聲，陷入了深深的回憶與思念中。對方的熟悉語調與陌生嗓音使他同時感到狂喜與傷痛，幸好那個人仍是活了下來，然而很快他又要走了。國常路開始在腦海裡描摹殘存迷離的輪廓與纖薄褪色的形影，曾是如此鮮明的樣貌，在時間的銷蝕下早已面目前非。那份珍稀無比、空前美麗的回憶，隨著歲月在耳畔馳騁而過，僅僅存留一抹殆盡的溫煦。物換星移人事已非，唯一紋絲不動的是深楚的心痛感。來不及再會，就必須再次道別。
越過窗櫺，視線穿透了高樓聳立的天際。凝望那人所在之處，彷彿如此便能抵達那所遙遠而陌生的學校，超越橫亙於他們之間的迢迢流年，消融因別離而感到陌生的不安內心。好似那雙溫和俏皮的眼眸從未改變，銀髮優雅如昔，下一秒那身白袍便會轉過身向他淡淡一笑。比什麼都來得更美麗的笑容。
最後，還能再一次向你道別，真的是太好了。
再見，白銀之王。
國常路大覺靜靜闔上了雙眼。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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