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responder:
“Des regrets”
「瘋狂的人無法聆聽,自私的人從未聆聽。」
Zack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死亡之後,他短暫墜入無邊的黑暗,秋葉般輕盈的身軀被周遭疾風的暗流所騰空,絞纏著太空的冰冷與恆星的溫存。無垠宇宙的漆黑羽翼包覆他,彷彿一粒塵埃在生生世世的孤獨永夜之中飄流浮盪。那一瞬間,他感到自己無比接近永恆。
慢慢的,失重感逐步柔緩退去,身上泛起暖意,日光悄然滲入收闔的眼簾,浸染草木花香的微風掠過鼻尖。
天地復歸於平靜,於是他張開了雙目。
暮色四合,已近黃昏。
赤靄沉沉,陽光近乎血色,填滿了磚石地面上交錯縱橫的裂縫。熾烈寧靜的橘紅光束在背景恣意穿行,使眼角隱隱生疼。他眨了眨眼睛,短暫的漆黑當中,他可以看到緅紅陰影在視線盡頭簇擁著發光。彷若一個預言,一個他逃不開的詛咒。只能站在原地等待悲劇到來。
他定睛凝望Sephiroth一步步向他走來。不知不覺風聲大作。
有趣的是,他只在模擬室看過Sephiroth的銀色長髮。其他時候,在現實中,Sephiroth如瀑銀絲未能顯現出原有色彩。浸染月光的冰藍、日正當中的赭黃或者在基地中被人造燈光濯洗成近乎透明的顏色,取決於當時的光線。光影折射間,顏色千變萬化,那份細膩柔軟卻始終如斯。
此刻他得以認知到觀看記憶的行為如何無用,當那個瞬間在眼前重演之時,當時間無法逆流而自己佇足不前,當風聲衰颯,人去樓空。
那是他最後一次看見Sephiroth的微笑,悄然隱約,若不凝神便會被黃昏淹沒的笑容。略為羞赧,些許不安,卻比什麼都更加真實。往後,Sephiroth的笑意只餘瘋狂和怨恨殘留,其他的人類應有情緒都被拭去。那已不是一張活人的臉孔,反倒像是魔鬼精心雕琢的面具。
然則Sephiroth並非惡魔。他與他共事過,他知道的。
「辛苦了。」Sephiroth行至跟前,開口道。
看似千篇一律司空見慣的任務彙報,但Zack心裡明白這是他最後一次跟他說話,真的跟他說話。他看著他,陷入了深深的回憶與思慮當中。
如果當初,真相揭露之際,他陪在Sephiroth身邊,未來會不會因而有所改變?雖然早已無可挽回,但這種假設的可能性仍不斷糾纏著他。Cloud、Aerith不認識真正的Sephiroth,故可以輕而易舉地將Sephiroth認知為邪惡和瘋狂的象徵物,彷彿再無其他樣貌。但是在那之前,Sephiroth曾是活生生的人。
他知道的,然而他沒有對此做任何事。
他沒有錯,因為他本無義務拯救旁人。
只是,如果那個時候──
「我很後悔。」他不自覺說出這句話。聽見自己的聲音,他甚至有些吃驚。
Sephiroth回望,略微詫異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於是他繼續說。
「我很後悔……那時候,沒有陪在你身邊。」逐字逐句,Zack內心升起一股近乎平靜的哀慟:「讓你孤單一人,面對整個世界的惡意。」
他終於宣之於口,即使這一切都已毫無意義。在經歷了無可轉圜的悲劇之後,在這個遠離現實或有千萬年光年之距的地方,他得以向對方訴說這些曾經在他看來無關緊要的小事。他心中兀自湧現巨大的悲哀,那是無法回溯往事的悲哀。原來,最終是這些漫不經心的小事,無意間決定了命運的軌跡。當時他卻不明白。
他已看不清對方。晚霞朦朧,夕色迷離,遁入眼底之際一道刺痛虹膜。闔上雙目,淚水終於從眼角滑落。而他希望自己能感到解脫。
「你該離開了。」他聽及對方嗓音響動,一字一句溫柔道來,緩緩遞送至耳畔,環住他,恰似一個擁抱。
隔著眼簾,光線如留白,人像似墨染。在斑駁光影中,他看見Sephiroth。他總是看見Sephiroth。
最後,他慢慢睜開雙眼。來自過去的、寄宿於記憶罅隙間的幽靈,正一點一點地,自視野中心淡去。完全消逝之前,輪廓卻與眼前人重合。他環顧四周,白熾光點在他們身際翩躚浮動。抬眸,只見Sephiroth微微一笑:
「好久不見,Zack。」
Fin.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